2019 年终总结

距离上一次写年终总结已经过去四年时间了。在人生中带上两个小朋友以后,远游这种事情的难度就高企不下了。一年里除了工作以外,活动的轨迹多半也都落在了以家为圆心两公里为半径的圆周里。看着小朋友们一天天长大,在被她们的想象力和好奇心折服的同时,也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自己的“成熟”…嗯,或者直白些,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自己在变老。

对我来说,2019 年是很有意思的一年,它是充满“矛盾”的一年。我能认知的世界在变大,但我实际生活的圈子却在变小。世界的变动非常剧烈,在中美争霸背景下,被时代洪流的裹挟向前的我们,其实很难对抗宏观层面的规律。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范围,往往决定了我们在这一变局下会去往何方。但同时,偏安一隅的日本在经济上的孤岛效应,在这个大时代中却偶然地变成了一个避风港,把这些影响缩小了。庆幸的同时,有一些不甘;但不甘的同时,却又有些许惧怕。这样的矛盾的心情,大概还会持续一段时间。

矫情完毕,回到年终总结。因为心绪比较散乱,所以我挑选并加注了一些今年的“有意思”的自摄照片,希望能够作为今年思考的记录。最后,我也会整理一下今年的书单和好物目录,算是传统节目。

照片

2019 年 1 月 1 日 @ 冲绳・那覇・那覇客运码头

新年的第一个早晨,在那霸码头等船。朝阳虽然被云遮住,但它们正被吹走。云后透出的金色阳光,均匀地铺在略显陈旧,但整齐码放的集装箱上,呈现出颇具冲击力的色彩,给人“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”的感觉。

彼时彼刻:孟晚舟女士刚被捕一月;中美贸易战箭在弦上,蓄势待发;习川互致贺信庆祝新年和40年建交。大多数人在 2018 经历的寒冬之后,都期盼能迎来春天,但是后续的展开却不遂人愿。此时此刻:孟的引渡听证将要开始,但事件结束还遥遥无期;贸易战已打得如火如荼,一地鸡毛;中美的世界领导权争夺已经摆上台面,闷声发展的阶段似乎已经远去。世界正在经历着剧烈的变更,也许我们不自觉,但这个时代里的每件事情的影响,在历史上也许都会远超我们的想象。到底我们会去向何方,到底我们能去向何方?


2019 年 3 月 31 日 @ 千叶・鸭川・鸭川海洋世界

妹妹拿到了好吃的冰激凌,主动与姐姐分食。

作为独生子女的一代,以前对于这种兄弟姐妹之间的情愫只能依靠想象来做猜测。不过现在有机会看到两个小朋友之间的各种“相爱相杀”,也算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。四岁半的姐姐和两岁半的妹妹今后种种,还希望你们互相多一点照应包容,少一些争执纷扰,共同去品尝和体会这段奇妙的人生。


2019 年 4 月 3 日 @ 神奈川・川崎・小川町樱花道

四月初是神奈川樱花满开之际,家门前的寻常街道亦堪绝景。满满在拿到了她的第一个相机后,兴奋地跑到街上随意乱按,便有了这张《川崎夜樱图》。

当代科技和大规模的工业,让曾经高不可及的物件寻常不已。至今我仍会唏嘘,小时候一个废旧的不能使用的相机,作为玩具陪伴了我多年。而如今,只需要花一点小钱,就可以买到质量不错的,专门为小朋友准备的数码相机。当一代人开始提到“相片”时,第一反应是找到手机上那个带花儿的 app;看到显示屏时,上来就用手指划来划去。她们才是数码时代的原生代,而她们的生活,注定将于我们不同。这是一种值得尊重的生活方式,而她们也注定是值得尊重的一代新人类。


2019 年 4 月 13 日 @ 东京迪士尼乐园・卡通城

妹妹看到姐姐的小相机后羡慕不已,吵着也要了一台,还带去了迪士尼乐园。在排队时,她从自己的视角拍下了这张照片。

兴许这只是妹妹随手一拍,而后她的注意力便会立即转移到路边的小草,漂亮的栏杆。但又有谁在这一时一刻注意到了她的视角呢?

立场不同,看到的事物自然也会不同。但是就是这般简单的道理,很多时候我们这些大人都有迷惘。你看到的是人头攒动、熙熙攘攘、森罗万象,但有人看到的是孤苦伶仃、杂乱无章,甚至重重压迫。

无数鸡汤告诉我们要换位思考,但这又何其容易!人生的高度,有传承,有天分,有努力,有运气。高度不够的芸芸大众,要活好这一辈子已是不易,时刻为至亲至爱之人加以考虑,都是捉襟见肘,更遑论博爱天下之善为;高高在上之人想要苦天下之所苦,乐天下之所乐,要付出的努力恐怕不输上这高位所需。我们所在追寻的这种风度,在当今社会,不过只是水中花镜中月罢了。


2019 年 4 月 27 日 @ 北京・清华大学・某教授办公室

跟着爸爸妈妈参加完一系列“无聊的”毕业十周年校庆活动后,满满在教授爷爷的办公室里躺倒在了两把椅子拼凑的临时行军床上。胆敢在教授老师们的办公室里公然睡觉,还不被责罚的,大概只有这种初生牛犊了。

转眼本科毕业已经十年。当初风华正茂,意气风发的青年,现在已经大腹便便,油腻不堪。大学的光阴是美好的,但是当我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时,毕业已经过去太久。如果要问,如果给我一架哆啦 A 梦的时光机,你想去哪里?我大概会回答送我到背着行李告别父母的入学仪式那天。那是新的人生的开始,也是新的诗篇的序章。我大概会有机会谱出更好的旋律和节奏,成为一个更有用的人。

这个世界并没有时光机,很多事情只能留下回忆。 不过,要是问我关于这段回忆的感受,那我的答案是:

有过遗憾,但无后悔。这是因为,新的篇章,每天都可以开始书写。


2019 年 5 月 7 日 @ 东京・新宿未来塔・LINE 办公室

普通的一天上午,空空如也的 LINE 办公室,我的工位就在最深处的角落。如果不说,很难想象这已经是标准上班时间过后接近一小时的场面。裁量劳动制下的弹性工作时间,意味着员工可以选择自由的上下班时间,而在 LINE 里,加班可以说是比较罕见的。

996.ICU 是今年一个热点话题。我从唯物辨证法里获益良多,所以也习惯了用唯物辨证法来分析问题。当然,我不想去当一个卫道士,为 996 寻找千百理由;同样,我也不想再极口项斯,天天夸耀 LINE 的弹性工作。

一个社会中有无数个例,万千的个例会交汇,会集合,会碰撞。当这些个例的棱角被磨平后,它们互相挤压作用,呈现出一种社会学上的共性。身处变局中的我们,不可能去决定这个共性。如果不想被磨平棱角和相互挤压,大概就只有去做那个闪闪发光的个例。


2019 年 5 月 27 日 @ 杭州・阿里巴巴西溪园区・员工食堂

中午十二点,食堂正在准备营业。已经有零零星星的人开始吃饭,但真正的人潮还要等到半小时后。偌大的园区,依靠自行车穿梭在楼宇之间,食堂体育馆,这一切仿佛把人带回了校园生活。不,也许这里的很多人,就没有离开过校园生活。

在东京的话,是很难想象能有这么一块地方,让一个公司建立起这样一套完善的配套机制的。阿里巴巴创造的商业奇迹大概很难再复制,因为这个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有着这样统一语言,统一市场,统一文化的地方了。我只能心怀敬畏去仰视这个商业帝国,并没有立场,也没有能力去对它进行什么评价。

希望在这里工作的人,能追寻到自己的梦想;希望在这里发生的事,能带领我们的时代前进。


2019 年 5 月 29 日 @ 北京・清华大学・职业发展指导中心

因为 LINE 2020 校园招聘回到学校,向学弟学妹们介绍 LINE 的技术背景和企业文化,期望能够帮助工作寻找到合适的跨国人才。

能站在清华大学的校徽后面讲上个十来二十分钟,可以算是我的夙愿了。虽然最后是以招聘会这种形式实现的,但我也心存感激。不管是校庆,还是宣讲,每次回到学校,总是觉得自己想要找回一些什么东西。

可以感受到学校逐年都在进步,95 后甚至是 00 后的学弟学妹们的眼界,比我们那时候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。他们所思考的,他们所担忧的,正是这个时代所思考和担忧的。这是这个时代的幸事,一批年轻有为的人,正在思索着自己和国家的未来。这些我对他们的了解,远超我的想象。


2019 年 6 月 4 日 @ 神奈川・川崎・车站人行天桥

姐妹俩赖床导致来不及在家吃早餐。上学路上,一人叼一片面包相视而笑。不过直到吃完也没有在街角撞到奇怪的东西或者变成魔法少女,这让两人非常失望。

日本的保育制度十分完善,小朋友们都有稳定和专业的保育园可以托付,这让我们得以用双职工的家庭养育两个小孩,也不至于太过狼狈,十月开始保育园的收费负担也有所下降。可以说,在各个方面上,都能体会到日本政府对于生育率和人口问题发自内心的担忧。


2019 年 6 月 23 日 @ 神奈川・新 川崎住宅公園

新家外观的效果图初稿。

现在的住处无法保证两个小朋友今后有各自的房间,也确实略显狭小了,因此今年都在寻找更合适的房子。一户建在日本是普通的居民住宅,很多时候反而高层公寓是更高档的存在。不过对于中国人来说,拥有一栋自己的小楼的诱惑,还是难以抵挡的。

一开始是想寻找合适的造好的买,但是不论从土地大小和建筑格局,总是没有找到称心如意的。所以最后决定从购入土地开始,走注文住宅的路子,让建筑公司帮忙设计和新建。期间完整地经历了一次在日本买地盖房的全过程,算是很有趣的体验。在来回十几次的调整设计之后,总算是能按照心愿确定细节,不出意外的话,大概明年就能入住。


2019 年 7 月 1 日 @ 神奈川・川崎・家中

在家中关注香港局势。香港反送中运动高潮之一,示威者冲入立法会并进行喷涂,这些活动和行为通过视频直播传遍全球。

得益于直播行业的兴起和普及,世界上任何地方发生的事情,几乎都能被迅速传播。对于香港的问题,在不同立场上往往会选择性地只看到事实的某个侧面,进而很容易得到不同的结论。这种事件,当下是难以说清的,它所带来的历史成本与公允价值判断是无法估量的。

如果真要说“时代革命”,那一定会是新的科技和生产方式带来的,也许是 AI 和机器人的全面发力,也许是某个不可想象的医疗突破,也许是信息整合调度方式的变更。基于 4G 的直播技术的可以说已经完全成熟。它确实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变化,但算不上变革。近几年回国开会,大家张口闭口谈的都是 5G。在当下所谓“后移动互联网”时代,大家都在思考 5G 能做什么,会不会带来下一个风口。我的判断是,5G 当然也会带来变化,但却不会是变革。


2019 年 7 月 18 日 @ 东京・新宿未来塔・LINE 办公室

FaceApp 中的特效,将一张照片中的人“老龄化”处理,效果相当惊人。

AI 这几年真的热到沸腾了,图像风格化和这类图片处理的 app 常常能成为热点。我个人倾向于把 AI 和机器学习叫做“新时代的算法”:这年头熟练红黑树大概率并不能帮你创造一些什么,但是如果能熟练使用几种机器学习的方法,很可能可以帮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。

而且老年版里居然为我保留了头发,没有被处理成秃子,真的很感谢!


2019 年 9 月 20 日 @ 台北・松山机场捷运站

在便利店付钱时,误将 100 人民币当成了 100 新台币交给店员,被好心退回。从颜色到布局到款式,两种货币的 100 元都过于相似了吧 XD。

到台北参加了 iPlayground 的会议。和 @Swift 类似,这也是一场由开发者和志愿者自行举办的 Swift 技术会议。从大陆到台湾的自由行已经被暂停了,不过从日本过去还并没有什么阻碍。这是我第二次到台湾,会方给安排了台大对面的夜市中心。我只想说,楼下陈三鼎的黑糖青蛙撞奶真香!


2019 年 10 月 11 日 @ 神奈川・川崎・LeFRONT 购物广场

“史上最强台风”,“云系覆盖日本全境”,“预计东京 8000 人伤亡”,台风 19 号来临前,商场停业,电车停运,整个东日本如临大敌。

55 条河流 79 处决堤,93 人死亡 468 人受伤。自从 311 大地震造成了惨痛的教训后,日本对于自然灾害的重视已经到了新的高度。但即使这样,即使发展出了高度的文明,我们人类,在大自然面前依然是渺小的存在。


2019 年 12 月 24 日 @ 神奈川・川崎・家中

看完《冰雪奇缘 2》的妹妹总是以 Anna 自居,而姐姐也乐得当 Elsa。今年妹妹收到了 Anna 公主的紫红色披肩和宝石蓝裙子。自己终于能和娃娃穿成一样了,非常满意。

小朋友们现在是从心底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的,今年满满还专门给圣诞老人寄了愿望卡片,并且承诺要做一个好孩子。不过,孩子们终究会慢慢长大,她们会知道圣诞老人也许从不曾存在:一直都是爸爸妈妈在挑选礼物,并鬼鬼祟祟地把它们藏在袜子和衣柜里;她们寄给圣诞老人的卡片也从没有离开过这个家,而是被收藏在了满是稚嫩作品的盒子里。

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?“圣诞老人总会驾驶着麋鹿拉的雪橇,在这一天晚上把礼物派发给每一个小朋友”,对“圣诞老人”来说,这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,对小朋友们来说,这是一种无终止的承诺。

有诗歌,有幻想,有浪漫,有希望,有爱。圣诞老人,其实真的存在。


好书

今年读过并且觉得比较有意思的一些课外书,以及一句话评语。技术类书籍几乎都很无聊,就不列举了。

  • 日本国紀 by 百田尚樹 - 日语能力见长所带来的显而易见的好处是,我几乎已经可以阅读第一手的日语书籍和博客了。想要了解身处的国家以及这个国家国民的思维,一个最好的方式就是读史。这本《日本国紀》算是对日本人 DNA 的由来,做了一次剖析,也让我看到日本右翼政治一些“有趣”的地方。
  • 大国的崩溃 by 沙希利·浦洛基 - 一本关于苏联解体过程的纪实和解读。在当下中美格局里,或多或少能从中看到一些影子。对于判断当下的局势也许会有帮助。
  • 中国经济 2020 by 王德培 - 经济类的图书一般都很难看,因为学派出身和官方口径往往会左右笔者的视角。不过这本书相对轻松,让“经济外行人”也能凑个热闹。
  • 非暴力沟通 by 马歇尔·卢森堡 - 本来是为了减少和小朋友们吵架的机率开始读的,但是最后发现其实运用到一般生活里也很合适。“暴力沟通”并不只有吵架,也有“不合作”或者“自我发泄”这样的“冷暴力沟通”,它们甚至很多时候比争吵发泄更加严重。这是一本情绪管理的好书,而且非常实用。

好物

今年买的一些觉得比较值得的东西,以及一句话评语。

  • 住友不动产 J・URBAN 注文住宅 - 有生以来买的最贵的商品。不过从先期设计到来回交流,看着最初的想法逐渐成型,还是很有成就感。
  • 御Mavic Mini 航拍小飞机 - 随带随飞的迷你款无人机,以前买过 Phantom,但是那个实在是太大太显眼,想要带出门需要做很多心理斗争。但是 Mini 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,就一个手机大小,非常适合轻度用户。
  • VisionKids HappiCAMU 儿童相机 - 画风可爱,受到小朋友们的欢迎。不过如果太暴力的话,会有点容易坏。
  • 罗技 R500 激光笔无线演示器 - 今年做各种 presentation 比较多,科普类的演讲还好,但是如果涉及到一些代码的话,有时很难说清楚。另外,每次翻页的时候要碰键盘,也让演讲流畅性大打折扣。如果有演讲场合,一个遥控器还是很必要。泛用性和性价比看来的话,我对现在用的 R500 很满意。
  • BULL3T 便携式微型电筒 - 挂在钥匙链上使用。晚上小朋友睡觉后不方便开灯,手机也不在身边的时候就需要它帮忙。另外,走夜路的时候担心手机电池不足时,小电筒也能提供足够和安心的照明。
  • Keychron K2 机械键盘 - 作为机械键盘玩家,看到有众筹的键盘,而且还无缝支持 Mac,自然是要下手的。买之前已经做好了这是一款炫酷键盘的心理准备,但是实际上手后发现比想象得还要炫酷…只能用来打游戏,用来写代码的话实在太中二了。

2019,以上,再见。2020,你好,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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